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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与生活的平衡

纽约联邦法院上周拒绝受理一桩控告彭博的集体诉讼案件,内容涉及怀孕和产假后重回工作岗位的女性员工受到歧视,法院的理由是彭博虽然要求员工全心全意的献身工作,但未系统性的亏待女性员工。普瑞斯卡法官认为牺牲家庭生活,无保留的报效公司,从而节节高升,是女性个人的选择,要是不愿意这么做,也是出于自愿。法律无从惩罚重用死心塌地效力员工的公司,也没有保障“职业与生活的平衡”的责任。 

这件案子是2007年9月递交到法院,原告称因生育受到减薪,降级,排挤的待遇,指控管理层歧视女性。迈克彭博出身投行交易员的背景,他创业的公司也反映出竞争厮杀的华尔街狼虎文化,为业界熟知。虽然彭博为了竞选纽约市长辞去首席执行官的位子,起诉人指控彭博造就了公司文化,不能自辞其咎。为了此案,他在2009年做了长达8小时的供词,其中不乏使用尖酸讽刺的话语。 

彭博的入职准则开宗明义的说:“彭博是你的生计,是你首要履行的义务”。这是华尔街商业契约文化推行到极致,不带有任何人性和道义的考量。这种不带有道德意识的操作方式在新闻媒体行业中堪与现在官司缠身的默多克的新闻集团相比。彭博由财经咨询,交易系统,新闻媒体发展成跨媒体帝国,几十年间创造了亿万美元的财富,尤其在媒体行业不景气的年代,彭博独树一帜,更能为所欲为。 

法律是有边界的,社会上很多道义和伦理规范不是违法不违法的问题,而是出自做人的基本信念和尊严。在一个剧烈竞争的媒体环境下,不择手段获取对手操作信息,只要对彭博有利,就是“首要履行的义务“。彭博每年招聘实习生,待遇极为优厚,而且偏向挑选在对手路透社有实习经验的学生。他们在工作开始前先要接受拷问,把在路透社实习的经验和运作上的观察一五一十的吐露出来。我的学生回答问题时非常不自在,直觉上认为不该怎么做,但是他们阅世不深,承受不了压力,只有就范。诚然,他们所透露的信息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对于新闻职业还抱着相当理想主义的年轻人而言,在实习生阶段就受到这种考验为时过早,令人担心长期负面的影响。 

说到实习生的际遇,三年前我的一位学生到彭博去应征暑期实习,上午初试过后,下午去查问是否进入复试之列,得知她不在名单上,心里郁闷。刚要离开时,正好是汶川地震一个月后全国举行默哀,而此时此刻,彭博编辑部各做各的事,完全没有把默哀当会儿事。突然间她意会到这种地方不是她愿意工作的环境,心情开朗起来,如获重释的走出大门。瞬间内她认清了自己的价值观,这种领悟颇为难得。 

商而优则仕,迈克彭博进入政界,当了两任纽约市长,成了公众人物之后,尽可能表现“政治正确”,任用提拔有办事能力的女性,多说些有人性的话,但是这些公关举措的效果并未能改变大众对他的看法。在当选纽约市长前,彭博曾因对女性不尊重而被告上法庭,后来庭外私下和解,条件内容不为外人所知。这次的诉讼长远说来也不容易从一般人的记忆中消失。 

外界一直不断揣测迈克彭博他是否有问鼎白宫的意图,尤其这一两年来,彭博加强对华府时政的报道,还新成立了一个时政评论组,企图突破原来的财经领域,影响美国舆论。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做为咨询公司,彭博高唱信息要公开,可是自身因为是私人公司,不受美国证监会信息披露的规定,信息极不透明。虽然彭博不直接参与公司的运作,身为持有百分之68的大股东,他对公司的支配权是不言而喻的。 

普瑞斯卡法官拒绝受理控告彭博案件,表面上看来彭博占了上风,可是她在洋洋洒洒的审查意见中提示法律不能规范“不健康”作风,言下还是有谴责之义。她说女性有自由选择的权力,把家庭放在头一位,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语气相当无奈。这种选择的自由在美国失业率居高不下的情况下,事实上很不容易实现。想吃彭博这碗饭的人很多,完全是买方市场,公司可以继续藐视女性员工的福祉,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短期间内不会有所改变。 

约翰。米尔斯曾说过:出于金钱利益的关系和感受结合在一起的社会,本质上是可憎的概念。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有道德人性的指标,“职业与生活的平衡”是个考验社会价值观的长青议题,金融危机与没完没了的经济衰退,严重冲击了美国社会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来对自由市场崇拜,势必加深民间对商业文明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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