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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乾坤》30年

美国讽刺富人的喜剧片不多,可能是好莱坞的富豪不愿意拍自己挨涮的电影。1983年的《颠倒乾坤》不但故事生动,演员风趣,而且把期货市场嵌入影片,是部财经题材的好片子,经得起时间考验。当年期货交易所落座的世贸大厦毁于“9·11”恐怖袭击,科技给期货交易带来彻底的变革,新一代的交易员看这部仅仅30年前的影片,可能像是进入了博物馆。作为财经记者,我有幸身历其境,而且经常和交易员打交道,但是当时没想到机器那么快就取代了人工操作。

我在1984年报道能源领域,原油、燃油和汽油的期货交易是纽约期货交易大厅的热门生意,那时交易是靠手势和高声呐喊,场内交易员波浪汹涌般地挤来挤去,的确是体力活儿。这些人非常忙碌,可是也有闲暇的时候,他们多数性格豪爽,愿意帮助新进记者了解市场明规则和潜规则。有几位交易员洋洋得意地炫耀他们曾经作为龙套出现在《颠倒乾坤》电影中。

电影故事很简单:杜克兄弟是家老牌期货经纪公司的老板,哥哥认为一个人成就来自天生的本领,弟弟则认为是后天环境造成的。两人打了一个赌,设局把公司内白美富的温索普整得狼狈不堪,而后把街上黑人流浪汉范伦泰放在温索普的位置上,观察他的表现。后来白富美和黑人流浪汉发现杜克兄弟的恶作剧后,联合起来报复,在橙汁期货市场上把杜克兄弟弄得倾家荡产。

故事的关键在美国政府橙子收成预测上。杜克兄弟用计谋先弄到这份报告,在传到他们手中时被温索普和范伦泰掉包,杜克兄弟手中的假报告称橙子受霜冻影响,产量下降,这就意味冷冻橙汁期货价格将要上扬,他们吩咐手下的交易员不管价格,尽量做多。开盘后,其他交易员看到杜克疯狂买进,猜测必定有独家消息,想要逼仓,于是跟风,价格直线上涨。温索普在高位时开始出售。不多时,交易大厅肃静下来,大家盯着电视屏幕,美国农业部长走上讲台,宣读收成预测报告,橙子收成正常。于是早先建仓做多的交易员开始抛售,价格一跌再跌,到最低位时,两人买进平仓。一天下来,赚得满盆满钵,而杜克兄弟输得精光。

期货交易的规则自成一个体系,有自己独特的行话,可以先卖手中没有的商品“做空”,价格下跌时再反过来“做多”平仓。除了基本面的信息和技术指标外,记者要懂得交易程序,解读持仓量与成交量消长的关系,库存和交易可能带来的价格波动,还有就是领会追加保证金的杀伤力。《颠倒乾坤》片中杜克兄弟栽跟头就在交易所逼着追加保证金上面。

冷冻橙汁期货是纽约期货交易最冷清的生意,一天也就几十张单子。电影故事以夸张取胜,现实生活中不会有农业部长上电视宣读橙子收成预测,这种例行报告是通讯社在农业部拿到通稿后发出的消息。最后杜克兄弟面临交易所追加保证金而破产也不太可能,因为交易所有止损和勒令平仓的规定,他们不至于输得那么惨。

世贸中心第四座楼的大宗商品交易厅是市场信息集散地,事实和谣言经常混在一起,财经记者就要追踪所有能驱动市场价格的各种真假消息,直到澄清为止。交易员了解信息的重要性,很少故意误导记者,否则会受到同行的鄙夷。这是他们的江湖规则。

期货交易与股票市场不同,没有“内部人交易”的限制,所以杜克兄弟弄到政府报告的行为那时不算犯法。监管部门放任的理由是政府报告要经过很多人手,要是有泄密,追究责任费时费力,可能徒劳无功,后来电子程式交易把短期价格优势无限放大,到2010年多德法兰克金融改革法案出台,如果政府员工提前泄露可能影响大宗商品价格信息,就要负担法律责任。

国贸大厦当时是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楼,可是交易厅没有窗子,像在地下矿井作业。经纪公司下单,交易员电话接单后,跑到“坑”(pit)内手脚并用,高声嘶喊,找对手方完成交易。他们很少出大错,每日收盘后,在对单时,有些小出入属于正常,这些可以由交易所清算部门来解决的。

2006年之后,大客户几乎完全用终端机来交易,不经过人工处理,当年期货市场热闹的景象成为历史陈迹。机器人按照预设电脑程式交易,速度之快,超过一般人由视觉感官到脑神经需要的时间。近几年来,技术问题造成几次市场大起大落,中国市场8月16日由于光大证券“乌龙指”事件,也尝到技术带来的震荡。如何应对规范电脑程式出毛病而影响市场是个全球性头疼的难题。

原载于财经国家新闻网 2013年 0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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