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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新闻进入“后温以乐”时代

彭博新聞社 是溫以樂 (Mathew Winkler) 一手創建起來的,當年 彭博咨詢公司 (Bloomberg LP)以出售債券數據及分析軟件時,為客戶提供的新聞來自道瓊斯和美聯社,後來組建自家采編團隊,一直發展到現在兩萬四千人的規模,一天平均發5千多條稿件,是美國新聞史的創舉,奠定了溫以樂在彭博傳媒帝國內穩如泰山的地位,然而創始人邁克·布隆博格決定引進了經濟學人總編米克斯維特,標誌彭博新聞將進入一個新時代。

 

布隆博格當了三屆紐約市長卸任後,九月份回來掌舵, 大刀闊斧的來整頓人事,業務部門的首席執行官多格托羅夫自動請辭,給他騰出空間。紐約時報報道,當時布隆博格已經在物色接替溫以樂的人選,但是表面上若無其事,十二月初,彭博旗下的老牌商業周刊85週年慶,領導巨頭們杯觥交错, 一團和氣,沒有人想到一週內,溫以樂就被解除了有實權的總編職務,成了虛有其名的“榮譽總編”。布隆博 格在新聞稿中極力恭維這個老搭檔:"25年前,我雇用了溫以樂,這是我一生最明智的決定。 他的成就是我倆當年無法設想到的。”

 

蝴蝶領結是現年59歲 溫以樂的 個人的標誌,裡外皆知他脾氣暴躁,對下屬指責不留情面,一些憤然離職的記者在網絡空間大吐苦水,稱他為“神經失常的煲肽”(deranged bowtie) 。他對寫稿制定出一套“彭博之道”的內部規則。最有名的是五個“F”的要求:首發(first), 核實 (factual),最快 (fastest),最終(final),前瞻 (future);他把模板式的寫作推倒極致,甚至把彭博體比喻成14行 詩或交響樂,不能隨意更改;厭惡記者使用形容詞和副詞,認為是廢話。 這種嚴謹的報導,以及追求獨家的力度,令人佩服,可是呆板僵化的寫作和他獨裁者式的領導風格,時間久了,難免問題叢生。

 

彭博的盈利主要靠提供龐大的數據庫的終端機,分析軟件及配套的資訊,終端機價格不菲,每台年租兩萬美元,全球有33萬訂戶,這項收入在去年90億美元的營業額中占八成。布隆博格 任紐約市長的12年中,公司在發展戰略上,有劇烈的內鬥,溫以樂反對投入網絡、電視和紙媒的擴張,認為這不但是賠錢的項目,而且還可能損害到核心賺錢的終端機業務. 以他為主的保守派反對,起到一定作用,但無法阻擋朝多媒體媒方向的擴展,彭博引進了幾位年輕新銳的編輯,與溫以樂職責有重疊,開始有架空的趨勢。《財富》雜誌去年有長篇特寫,從各角度來報導這個“身份定位危機”。

 

彭博新聞自從在2012年夏天在中國的網站被封,國企使用終端機生意大幅萎縮 。溫以樂去年十月決定斃掉一組有關中國巨商與領導層錯綜複雜的金錢關係,他的解釋是這份報導按下來不發是因為還有完善的必要,但是一般任認為這些報道若是發表,勢必引起中國政府進一步封殺彭博在中國的運作。在內部電話會議中,溫以樂把中國的情況比作納粹時期的德國,外國記者必須做自我審查,否則就會被驅逐, 透出他內心的無奈 。

 

布隆博格當了三屆紐約市長後, 眼界 顯然和以前建立數據庫,一心只想擴大終端機市場佔有率時大為不同, 他更看重影響力,要把彭博的海量數據轉化成可供大眾能接受的信息,而不是只供華爾街的一小撮人群來追求財富,溫以樂乾巴巴的模版寫作顯然走到了盡頭。  彭博現在一半的銷售來自境外,尤其和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不能長期對峙。他需要找到一位有全球視野的幹將,來取代溫以樂。 《經濟學人》的總編,現年52歲的米克斯維特,據《金融時報》的形容,有英國貴族的風度和幽默感,成了布隆博格的首選。

 

溫以樂發跡來自對布隆博格絕對的臣服,他曾經把總編的工作放在一旁, 花一年的時間給布隆博格寫自傳。 若要博取溫以樂的青睞,也必須要無保留的崇拜他。我接觸到溫是在2007年,當時成立全球財經新聞項目,清華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邀請他擔任國際顧問委員會的委員,在他來北京之前,一位美籍的彭博編輯,作為先遣部隊,先來佈置他的到訪,一絲不苟的程度不亞于安排外國政要的國事活動。溫以樂下榻國貿的中國大飯店,這位編輯很擔心從北京東南經三環、四環到西北角的清華校園會堵車,可能引發溫的暴怒,所以憂心忡忡的打聽是否可以安排直升機接送,這種無微不至的奉承,使我大開眼界,也領略到一個上行下效,貫徹“揣摩朕意”的奉承文化。 溫以樂本人有些靦腆,並不健談。

 

溫以樂的新頭銜“榮譽總編”在媒體界頗為罕見。“榮譽(Emeritus)” 通常用在載譽退休的大學教授。默多克在1982年把新聞集團旗下的倫敦泰晤士報總編埃文斯招來談話,封他為“榮譽總編”, 埃文斯不明白的問:這是什麼意思?默多克狡滑的拆字:拉丁文meritus是”應得“的意思,  E是 exit”是英文的“出口“,加在一起就是你該滾蛋。有例在先,布隆博格使用這個封號並非原創。煲肽沒變,是老闆的眼界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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