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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叟理财

 中国传统社会做买卖最基本的诚信是“童叟无欺”。

在许多国家,欺骗小孩是犯法的,而且对未成年人作出的承诺,没有法律效力;可是忽悠老者却是暴利行业。一般中产阶级多年来省吃俭用,为了攒钱养老,碰上花言巧语的理财师,迷迷糊糊地把积蓄交给了这些人管理,付出了高额的佣金不说,购买的理财产品,不仅收益低、解约困难,甚至含有超高的隐性风险。在美国,每年这群人的损失总计约160亿美元。
老人的恐惧感容易被人利用。2008年金融危机前热销的雷曼兄弟“迷你债券”,打的旗号就是安全性,事后证明一点也不安全。理财师拿出一些金融学的理论来晓喻客户,例如,只要投资组合搭配得当,就可以分散风险。他们并不解释,如果投资品种内部彼此相关性高,只会加剧风险。例如:股票和债券的搭配是经典的组合,可是评级低收益高的债券价格和股市走向是一致的,股票跌、这类债券的价格也会跳水。业内人士指出,理财产品设计的重点在营销,如同卖场推销电视机,广告词先行,扬长避短,针对顾客心理来兜售,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买方总是占下风。
受雇于金融机构的理财顾问,表面上是提供“免费”咨询,其实他们的收入主要是基本工资和提成。理财师兴致勃勃推销的产品,偏向高佣金且结构不透明的基金、保险投资、不动产信托之类。虽号称无手续,但潜在的费用,总会羊毛出在羊身上,客户不知不觉就被剥了一层皮。所以理财师与客户之间有必然的利益冲突。
最近美国管理退休福利的劳工部准备提出一项法案,要求所有提供退休金管理服务的理财顾问,签订“信托协议”,保证遵守客户利益优先的原则。这个完全合情合理保护老年人积蓄的措施,却遭到华尔街的强烈反对。
华尔街代表的金融行业为现行佣金制,理财顾问们要评估投资人承受风险的能力,也看这桩产品对客户是否“合适”。“合适性”的原则,有很大的解释空间。有人讽刺说,“合适性”是对理财师近期的佣金收入合适,而不见得是对客户的远期投资回报合适。若是签署了顾客至上的协议,作为被信托方,理财师就一定要把客户利益放在首位,否则客户可以依法起诉。
理财顾问的质量参差,或许多数人秉承“共赢”的理念来服务,但是这终究是软约束。有人打比方,桑坦纳和奔驰都是车,但有一个共同的底线,那就是基本的安全性,这种标准不能由行业组织来制定。
华尔街另一个反对理由是,理财师收入若与佣金脱钩,将再也没有“免费”的服务。这个理由很可笑,因为现在多半人都知道所谓的理财服务绝对不是无偿的,费用的合理透明才重要。
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后,为了亡羊补牢,美国议会通过多德-弗兰克金融改革法案。在起草阶段,本来含有理财顾问应该遵守统一的“信托”原则,但是在利益集团的压力下,最终的法案没有具体规定。现在奥巴马在执政的最后两年,缩小保护范围,只用在退休金的理财部分,由劳工部提出,期望会有些突破。理由是,老人一旦投资失败,赔了老本,沦落到需要救助的地步,将增加社会负担。但是为什么“顾客利益至上”的原则只适用老人,难道非童非叟的投资者就不该受到保护吗?英国在2013年禁止理财师的佣金制度,天没塌下来,行业也没有解体。美国华尔街的阻扰暴露出没有道德底线的贪婪。
一些长时间观察华尔街和民间利益博弈的人士,深谙美国金融界游说的力量,尤其在共和党占多数的国会,预测保护老者的倡议即使进入立法程序,也走不远。推动这个法案的美国退休人员协会和消费者维权组织,誓言要继续奋斗。
整个市场经济的基石是诚信,大多数人要认为规则是合理的。如果民主机制和社会伦理能起到一些作用,理财行业和客户之间的利益冲突便有望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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